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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 白菜花

白菜花

准备晚饭的时候,妻在边上帮我切菜。忽然拿着一块切成金字塔形状的白菜根茎冲着我笑,然后神秘地跑进屋里。吃饭的时候,我才发现窗台上俨然多出了一个小碟子,盛放着那块根茎,其中还有些许水。


  


    原来,她是想种白菜花。


  


    看着妻喜悦和满足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儿时的自己。那时的白菜因为种植技术的局限性,只能出现在初冬,记忆中每每入冬,我都会骑在父亲那辆超大的自行车后座上,直奔几十里地以外的批发市场囤白菜。晚上呢,自然少不了一盘猪肉炖粉条大白菜和拌白菜心儿。同时,家里向阳方向的窗台上就会出现若干个小碟儿,分别种着白菜花。


  


    最初得知这样也能种出小花的我,对父亲的敬佩又增了一层。父亲下过乡,一下就是十年。在乡下生产队里劳作之闲暇,也经常自己耕种些蔬菜和花卉。他常常很得意地说,每当生产队里的供给不够时,他那块小田地就成了香饽饽,因此父亲还有个外号,叫“后勤部长”。人们问他为什么他种的作物这么“根红苗正”,他就会笑着说,种花就是种心,只有全心呵护好了,才能发芽开花结果的。这句话我很有印象,因为小时侯父亲也是经常和我这么说的。


  


    白菜花很好养活,只要碟子中有水就可以了。但也活着很孤单,毕竟只是茎上小花,没可能结果的。不过花很清香,也很小,小的有点可怜。渐渐地,由开始的一时好奇,变成了一种习惯。年年花开又去,却又总在初冬出现在家中那温馨的窗台上。


  


    是在前几年吧,我去了北京上学,这一走就是四年。毕业后,一心想证明自己,就选择了留在北京,这一留又是两年。在这人生最宝贵的六年中,喜怒哀乐只有我自己知道,但还是一直倔强地生长在不属于我的那片土地上。在这六年中,有成功的喜悦,也有冷眼和不屑。活在“锻炼自己”这个谎言中的我迷失在这个古老的城市里。


  


    直到接到父亲的那个电话,那个明显苍老了许多的声音。其中没有任何责备,有的只是父子之间的一句话:“你保重啊,家里都好。”撂下电话,六年间没有流出的泪水,一下子润湿干涩的眼眶,顺颊而下。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这句与当下社会发展格格不入的话,我还是遵守了。于是辞掉工作,带着乡愁、疲倦和一个空空的行囊,那个冬天,我回到了家。第一次体会到久违的感觉,在这个曾经闭着眼都能走一圈的屋子里。还是我整整齐齐的小屋,还是熟悉的肉菜入锅呲呲的声音,还是猪肉粉条大白菜,还是向阳面窗台上那几碟无声摇曳的白菜花。


  


    后来老妈和我说,我出门这几年,父亲每年都是只种一碟白菜花的,这次知道我回来了,老爸才又多种了几碟。恍然大悟啊,为人子女这么多年,才发现只一声轻轻问候,只一个淡淡喜讯,父母都会比你自己还要高兴。反之亦然。而随着父母年龄的增大,孤独的心也会愈加明显,能够医治和安慰的只有子女,哪怕就这样默默地坐着陪着二老,也是对心的一种呵护。


  


    如果说母爱是细微的,是唠唠叨叨的,那么父爱就是伟岸,无言的。然而,每个父亲内心的最深处,都种着一朵向阳的白菜花。清香而内敛,美丽而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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