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
我能听见花开的声音,如果有沉静的夜。
每当那些燕翼般轻盈的暗香漫过窗台,就会有生命的慰籍沁我心脾,温暖三月的梦境,也在芦荟朴实的叶面上留下月光的色彩。我可以从前世的安闲中醒来。窗外,是月色洋溢的湖面;窗内,是我瘦削的影子。影子和我相伴,不弃不离,这是世间给我的,最不需要负重的关怀。
喧闹的桃花,细碎的樱桃,微凋的玉兰,还有那些我不知道名字的花朵,她们沐浴月光,焕发姿采。除了我,没有谁在打搅她们。而我,只是把奢求的眼眸眯起,贪婪的呼吸轻敛,就连思想的弦丝也不敢骚动,只怕惊起一粒尘埃。
嘤嘤涕泣的,是殉情在桃下的女子吗?她一袭白衣无风自摆。我知道,但凡世间的传说,都不必用鬼神证实;但凡世间的深情,都必得以生死句读。而今她滴滴珠泪,声声哀思,竟然扰了那一湖清梦,碎了这一夜月痕。
她哭人无情,我笑她痴情。天空如此温柔包容大地,为何你不送走今日且待明日?大地如此宽厚载育万物,为何你不掏穴别居另成家室?婚姻如此单薄脆弱如纸,为何你却伶俜向隅自囚一木?你如此妄自成痴,又何来披发行吟扰这花月?既来扰这花月,可是你追思反悔、笃志不坚?
花儿开在四季,我相信,这是来自岁月的祝福。读过这么一篇小文,专门解释“花语”:玫瑰要送给爱人,康乃馨送给母亲,菊花送给逝者,好像只要有花在,世界就满是祝福了。祝福终归是祝福,我不得不心怀对造物的感恩。可是,在这样的夜里,满眼祝福的感觉竟然生成几多凄冷,——春的后面是夏、继而秋冬,也就是说我不知道这些莫名的温暖来自何处,更不知道它们最后终将走向哪里。一念至此,顿成囚牢,仿佛沉没在无可报答且无可痴守的空落里。
或许,正如简桢所言,“来自于生的终归于死,痴守于爱的终将成恨”,我不敢想象花红变成萎黄的刹那,也不忍看这满园的花开和融融的月色,我只要默默地过活,正如窗台边上那个也曾住满盛开的花盆——承载土壤,等花儿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