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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发表于 2008-1-18 08:39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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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突击,每一个男子汉
士兵突击,每一个男子汉
沐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史今,史今
“古木阴中系短蓬,杖篱扶我过桥东。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和尚释志南在一个春日踏青的时候,写下了这首小诗。那后面两句,看似写天气,但读来
却更像是在写他自己的心情。
其实天气最会影响一个人的心情。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真愿意生活在一个气候总是“沾
衣欲湿” ,而又“吹面不寒”的地方。
假如找不到一个那样的地方,我就会寄希望于结交一个那样的知己,一个润泽静谧如春雨
,又温和洒脱如春风的人。呆在他的身边,就恍如永远生活在释志南和尚的诗里。
所以我只要一听人说史今像雷锋就生气。
不是说雷锋不好。只是雷锋其人,早已很不幸地被变成了一个符号:他被我们伟大的媒体
抽空了所有的人格和个性,然后赤裸裸地泡在福尔马林里,就这样在全国范围内展览了几
十年。
他或许曾是个很可爱的少年,一个鲜活的、独特的、爱哭爱笑的少年,然而有谁会去关心
呢?人们看到的,只是他一丝不挂地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样子。那尸体显得既空洞、又虚假
,而且和其它任何的尸体没有两样。
于是他在“永垂不朽”的那一刻就彻底地死了 死去的是他曾经的真实,流传下来的
是我们永远的虚伪。
因为这个原因,我讨厌把史今和雷锋并提,就像我无法忍受在吹面不寒的杨柳风里,闻到
福尔马林的气息一样。
实际上,史今是《士兵突击》这个故事里最独特的一个人。他是一个不能用任何已经被世
俗的眼光所熟悉了的形象,去套用的人。
我还记得,这部电视剧的第一集,他甫一出场,就给了我这种感觉。那时他穿着军装,站
在一群乡下人之中,到下榕树来招兵。你闭上眼睛,想一想自己假如没有看过这部电视剧
,在你的心目中,对这样一个场景会做怎样的联想?
或许你会发现,无论你的想象是怎么样的,都无法和史今当时的形象沾边儿。
他有一种从内而外,慢慢渗出来的安静和羞涩。一群村民围拢了他不断地问问题。有的问
题让他好笑,也有的让他为难。但是他竭力忍着笑,更是没有露出丝毫的轻蔑与不耐。
怎样解释坦克为什么比拖拉机复杂,才能既满足了乡民的好奇心,又不伤害他们的面子?
这使得他十分为难。于是他脸上的神情越发羞赧不安了起来,倒好像眼下这个尴尬的场面
,不是村长的错、不是乡民的错,而是他自己的错一样。
连人家抛给他的、落在了地上的香烟,他都一根根儿地捡了起来放到桌子上,仿佛这样折
己侍人的动作,能弥补他因为回答不了他们的问题而感到的愧疚一般。
然后他被带到了许三多家的院子里。
首先,迎面他就被痞子二和给了个下马威,连张椅子都不给坐,而他用以自卫的只有惊诧
和错愕。继而一乐开始炒辣椒,顿时把他呛得涕泪横流,喷嚏打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可
是即便如此,他从头至尾,连一句“我不吃辣”的话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好容易熬过这些,接下来就是许百顺“突刺刺”的即兴表演。而他竟然还有足够的涵养去
夸奖对方的身手。回报他的,是猛的一个突刺刺,戳得他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脸上露出
微微疼痛的神色。
这个来招兵的士官,浑身上下流露出一种儒雅、文弱、羞怯谦和的态度,一股十足的书卷
气,与他身上穿的军服真不协调。可是那不协调之处,却有一种古怪的美感:一种浑然天
成、不落窠臼的美。
他的书卷气简直比吴哲有过之而无不及 吴哲穿上军装,都不会给人那样一种奇怪的
不协调感;而假如换了吴哲在他的位置上,去一个偏僻的山沟招兵,我想也未必会有他这
样的腼腆和斯文。
而他的学历,偏偏只是初中毕业。他曾经告诉过木木,自己很爱读书。但是因为家里穷,
他连上到初中,都是靠每买一个作业本儿就挨父亲一扫帚这样扛过来的。
可也正是这学历的匮乏,给他优雅的风度里平添了一份自然和纯真 那是许许多多自
命清高的读书人,一生都没有的心境。
所以他的美,是矛盾的、生动的,不落成规。
561的高傲、老七的刚强、吴哲的文雅、成才的伶俐、袁朗的神秘,这些都非常迷人,但也
都是为世俗的审美标准所期待着的美 大学生就应该文雅;军人就应该刚直;于连·
索菲尔自然伶俐,老A的头领自有他的神秘。
只有他,给人以难以将其归类的错愕,给人以眼睛一亮的惊奇。
他的面容也是这样的。那五官不符合任何一种定义的“英俊” ,甚至都算不得清秀。但不
知为什么,一旦他说起话来、笑起来的时候,就给你一种过目难忘、又形容不出的印象。
那是一种并不张扬的美,静静地落在常规之外的某个地方。
他的微笑非常动人。
那天他和连长力争留下木木,最后这场争执以老七大发雷霆告终,而木木,总算勉强留了
下来。那大概是他当兵9年第一次这样顶撞上司,他从连长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心里既害
怕、又烦恼。
他萎顿不堪地垂着脑袋,手里揪着自己的帽子,在长长的走廊上缓步而行。忽然一抬头,
看见木木穿戴整齐地侯在走廊边上,见到了他,立刻露出两排森森的白牙,绽放给他一个
没心没肺的傻笑。
这时候他脸上的表情,从苦恼、萎顿,变成了惊诧、放松,最后慢慢变成了慈爱、温柔,
却仍然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隐忧。他就这样给了木木一个复杂至极的微笑。
这个微笑之后,他就选择了和最重要的上司作对、和最好的朋友疏远、把自己扔到了所有
人的对立面,去陪伴这样一段又沉又蠢的木头 他愿意吗?他不愿意。你从他那身心
俱悴的神态、烦躁莫名的举止,和那无奈之极的微笑,就能看出,他非常不愿意。
可是他没得选择,因为,“我和他已经有情分啦。”
那段情分的最开始,是在许百顺的小院儿里。这个年轻的士官,不知道用了什么样的魔术
,只是把目光温和地放在别人身上,还没说什么话,就让一个自闭自卑如木木的男孩子对
他敞开了心扉,告诉了他自己为什么不愿看杀猪。
“我不是怕咧,我就是,我就是,那个什么,就是……”
“不忍心?” 史今问道。
“对,就是不忍心。”
换了高连长,换了561,换了袁朗,都无论如何不会想到“不忍心” 这三个字 对猪的
不忍心。
可是史今,好像天生有一种本领 听人倾诉、洞悉人心,并且对别人的痛苦,感同身
受。那一声声“龟儿子”仿佛是在喊他的,所以他听不下去;那一个个耳光仿佛是打在他
的脸上的,所以他忍不住在走出了门之后又折了回来。
他比木木,还要“不忍心” 。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木木是个比猪还要笨的孩子。
那段情分的发展,又是跟“猪”有关。初到新兵连时,木木跟在他身后,半夜里爬起来,
只为了问他一句,“会不会让我去喂猪?”
又是猪!这句话如果561听见了,一定暴跳如雷 “你跟猪是近亲啊?整天脑子里想的
就是猪!”
可是他,一眼就看穿了这个懦弱的男孩子内心的焦虑,以及那看似功利的问题背后的天真
,于是他擦着木木的鼻涕,搂着他轻声哄着,告诉他他们吃的猪肉都是在市场上一片一片
买来的,不会养了他们,再让他们去养猪。
他的耐心和幽默比最温柔的催眠曲还要奏效,让这个刚刚还在哭鼻子的傻小子,转眼就踏
踏实实地进入了梦乡。
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慢慢地给那段情分增加着分量。那种被人依赖、被人需要、被人全心
全意的信任的感觉,仿佛你怀里有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猫一样,你怎么能够将它遗弃在寒冬
腊月里?
别人的心,都是在粗糙如砂纸的生活里越磨越硬;只有他的心,仿佛是景德镇的名瓷,生
活的磨练越是来得粗砺,他的心就越变得光润细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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