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廉
晓廉
天逐渐亮了起来。
雾色苍茫,亮光闪出的东方像窒息而死的鱼翻上的肚皮突兀地白了.来不及掩饰的泛黄脸色在节能灯照耀下愈发凄惨。脸色是否预示着什么?这是一个新的开始么?是的。晓廉在心底告诫自己。新的一天开始了。不用起床,身体裹在淡墨绿色羽绒绣花袄里,水墨浓漆黑靴裤一再被取暖器焦烤的炙热,玫瑰红唇彩失了亮色却愈发红润,血凝固后坚硬斑驳,有些惹眼。
该洗脸了。人要一张脸,树靠一张皮。
即便是内心滂沱也要外在的阳光灿烂。
梳洗后,对着镜子试着对自己微笑。光洁红润,玲珑剔透,珠光闪烁。一张潜藏在幕后的凄惨的脸。没有人知道她忽然微笑的同时有水珠顺脸庞滑落。
世上最好的面具就是你自己的脸。她一再提醒自己。
晓廉。你应该知道自己是谁。
知晓廉耻,保存微笑的脸。这是你一贯的状态。
所以,他的存在与否,他的心在哪里,他身在何处与你无关。
知晓廉耻。笑容嫣然。一贯如此。
宝贝:不忍心吵醒你,早点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就可以吃了。这几天出差,回来后我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老鸭煲。 爱你的路。
这是路给她的最后一封信,也是惟独一封留下来的可供回忆的手稿。字迹在,人犹在。
她知道他爱她。
路的字迹龙飞凤舞。神采飞扬,笔锋利落,率性纯真,坦然可亲,却又飘渺无法找寻落地何方。
路,你究竟在哪里?
是否偶尔还会在某个时刻会想起我?念到我?
被你唤作宝贝的那个人对你是否对你有几分真心?她是否如我一样在心底牵挂着你?
路,你是否会像对你曾经的宝贝晓廉一样给她做老鸭煲?是否会一样地只放竹笋不放生姜?
我知道,细腻的路,你应该比我想的更多做的更好。
你比我更知晓女人需要爱,我们都是血肉之躯,惧怕受伤。
我们一路走来,你的离开,我的无奈。宿命无从扳驳,只有认了吧。就如我们初次相识的那年,我躺在医院病床上,你捧着鲜花傻傻地微笑着,然后笨拙地削苹果给我吃。
我咬了一口水果,愤然地说:没有味道!
想吃什么我带你去。路,你悄悄地对我说。
我要吃川菜,愈辣愈有味!我一咬牙拔下输液管。
你陪我疯,陪我喝酒,你在点燃香烟的时候亦在嘴里燃着苏烟递给我傻笑。只是你时常低眉看着我渗血的右手无言。我还是赖皮地对你扮鬼脸。
一想起这么多,路,我再也控制不住想起你的笑脸。
你温柔的笑脸,你有力的双臂,你含情的眼;你微宽的肩,你渐笑的唇边,你轻柔语言……
晓廉,该吃早点了。
她被叮咚的门铃声惊醒。
晓廉从容地开门。浅黛浓眉,齐额刘海,流苏稀松的长发披肩,粉紫珠光唇彩,宝蓝手工绣牡丹花牛仔裤,半透明琉璃色羊绒衫,水粉绣花鞋。
完达山麦香早餐奶。
他在楼下等她。
她知道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幻觉。渴望存在的、时而飘渺的一个幻象。人生有太多的幻觉。
没有人可以替代路。从来没有。
路再也没了讯息。一去不复返,杳无音讯。
路不再爱你了,他已经不是曾经的路了,时过经年,还有多少人被记得?
晓廉知道,心里知道。没有人可以长期一再地欺骗自己的内心。
晓廉的生活一如往常。
只是,晓廉偶尔还会去菜场,买些蔬菜,买包苏烟。顺便去看看那里是否有个年轻的男子会买新鲜鸭子给他的爱人做只放竹笋不放生姜的温热老鸭煲。
除了路,再也没有人给晓廉点燃一支含着七情六欲的苏烟。
只有晓廉自己知道,那些遗失的美好,那些与爱有关的日子,再也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