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乙己（苏州工业园区版）
孔乙己（苏州工业园区版）
苏州工业园区的格局，是和别处相同的：都是傍街一个方形的两层大厂房，分成办公区和生产车间。车间里预备着大的小的各式设备，大客车每天清晨轰鸣着将一拨一拨的人载到这里。成百上千的人在里面干活。想在园区找份工作的人，逢着招聘集市，每每花二元人民币，买一张进场券，——这是2005年前的事，现在每张要涨到三元，——在人才市场门外排起长队，瑟瑟的站着等着入场；倘肯和门口验票保安相熟，便可以不用排队直接入场投简历了。这些找工作的，多是应界生，大抵没有工作经验，哪怕天气再冷也会等着进场试试。只有那些想跳槽的，才会抽空踱进网吧里，要瓶可乐，放点音乐，慢慢地上网找工作。
我从二零零四年起，便在苏州工业园区出口加工区的咸亨电子（苏州）公司里找到一份助理工作。有同事说：你样子又傻，又不爱说话。在外企大公司里怕侍候不了那些一嘴洋文满腹经纶的老外。要抓紧学好外语，那样才能不会让被人家笑话和看不起。公司不间断的会来些老外，都会得到人们体贴入微的关怀。有时和老外一起坐出租车，司机都会变得异常热心。虽然如此，园区外企里衣着光鲜的白领，被老外唠唠叨叨中英文缠夹不清骂得晕头转向的也很不少。他们往往要亲眼看着老外的唾沫从嘴里飞出来，看过溅到办公桌没有，又恨不得亲口用舌头舔干净，然后才放心不会被炒掉：看着因服务老外而得到极大满足的人们，做个不受歧视的中国人也很为难。我平时的工作是专管接800电话与整理文档等等一种无聊职务，日子长了对所有的一切也就都习惯了。
我从此便整天的坐在电脑前面，专管我的职务。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
有些无聊。上司是一副凶脸孔，打来电话的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孔乙己到公司，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孔乙己是公司里负责维护网站唯一的人。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脸色，眼睛里总是布满因为熬夜才有的血丝；一部乱蓬蓬的胡子。虽然系着领带，可是又脏又皱，似乎十多年没有熨，也没有洗。他从来不爱讲话，一张嘴多半是脏话连篇，还是山东腔的。教人半懂不懂的。因为他姓孔，别人便从网络上一个以拍砖而闻名于各大BBS，ID为“鲁迅”笔下的一篇有名小说中“孔乙己”这半懂不懂的人物，替他取下一个绰号，叫作孔乙己。孔乙己一到公司，所有坐位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孔乙己，你又在搞淫秽网站了！”他不回答，打开电脑在键盘上敲了一长串开机密码。他们又故意高声嚷道，“你的淫秽网站又被查封了！”孔乙己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上了扫黄办的警车，主机也被人拎着。”孔乙己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人体艺术不能算是淫秽。。。。艺术爱好者的事，能算淫秽吗。。。”接连便是咕咕唧唧一通脏话，什么坑蒙百姓的嚣张寄生虫没吊事瞎胡管。。。。若吴广在世定杀龟孙儿们个鸡犬不宁。。。。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公司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一些同事背地里谈论，孔乙己原来也经营过一个网络公司，但经营不善一直都在亏损，市场竞争又很激烈；于是每况愈下，弄到把公司注销了还欠一屁股的债。幸而作得一手好网页，便应聘去做些和网站相关的活计，混一碗饭吃。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气，便是经常利用所在公司的网站服务器，存放一些黄色影片供别人下载来赚点小钱儿。出不了几月，公司的服务器便被封掉，陷入瘫痪而无法正常使用。如是几次，混得连自己那点工资也几乎被公司扣光。孔乙己没有法，便免不了自己琢磨个二手服务器售卖淫秽影片的事。但他在我们公司里，品行却比别人都好，就是比较大方；公司有些跳槽离开的人都会得到一盘他精逃细选过的AV。
孔乙己坐在电脑旁鼓弄了半天，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孔乙己，你当真经营过网络公司吗？”孔乙己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连自己的房租都得向别人借呢？”孔乙己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日他娘的小骚货之类，一些不堪入耳的脏话了。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公司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些时候，我可以附和着笑，上司是决不责备的。而且上司见了孔乙己，也每每这样
问他，引人发笑。孔乙己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我说话。有一回对我说道，
“你有理想么？”我略略点一点头。他说，“有理想，……那你的理想是什么呀？”我想，讨饭一样的人，也配谈理想么？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孔乙己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没有理想吧？……我开导开导你，记着！人生一世快如草木一秋。不要忙忙碌碌只把那点儿钱当作是理想”我暗想现在有几个人不在忙着赚钱。不忙的人，也都是赚够了钱才会出去逍遥的；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他道，“谁要你开导，不就是人活着应该追求的东西么，小学时老师就教过了？”孔乙己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将两个指头的长
五花肉，鲜酱油，
胡乱烹出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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鄙视阿Q，鄙视FQ。
